近日，胖东来郑州新店的一则招聘公告引爆社交网络：计划招募100名边防退役军人、20名刑释人员，并承诺提供“不低于当地平均水平”的薪资与长期岗位保障。消息一出，点赞者称其“有社会担当”，质疑者则担心“企业是否该替政府兜底社会融合职能”。这场争议，本质上是企业社会责任边界与社会治理分工的一次激烈碰撞。
一、胖东来的“善意实验”：从商业逻辑到社会价值
胖东来此举并非一时兴起。作为河南本土零售标杆，其创始人于东来多次公开强调“员工幸福优先于利润”，此前已因“带薪休假30天”“委屈奖”等举措成为“良心企业”代名词。此次招聘特殊群体，延续了其“用商业解决社会问题”的一贯思路：
- 对边防军人：提供职业转型通道，缓解退役军人就业难的结构性矛盾（据退役军人事务部数据，2023年全国需就业退役军人超30万）；
- 对刑释人员：打破“一罪定终身”的就业歧视，降低其因生计问题再次犯罪的风险（中国司法大数据显示，刑释人员再犯罪率与就业率呈显著负相关）。
从商业角度看，这也能转化为品牌资产：消费者对“有温度的企业”的支付意愿，正成为新零售时代的核心竞争力。胖东来郑州首店未开先火，预约量已超10万，便是明证。
二、争议核心：企业该不该“替政府分忧”？
质疑声集中在“错位”二字：
- 资源错配风险：企业核心职能是创造经济价值，若过度承担社会融合职能，可能导致人力成本攀升、管理复杂度增加。有零售从业者算账：为刑释人员配备心理辅导、岗位适配培训，单人次成本可能超普通员工3倍；
- 责任边界模糊：社会融合本属政府公共服务范畴（如民政部门的就业帮扶、司法部门的社区矫正），企业过度介入可能弱化政府职能，甚至形成“企业干、政府看”的错位；
- 消费者顾虑：部分网友担忧“刑释人员直接接触食品/顾客是否安全”，尽管胖东来承诺“严格培训+背景审查”，但信任建立仍需时间。
这些质疑并非空穴来风。2022年某连锁餐饮企业曾因大规模招聘残障人士引发运营混乱，最终不得不缩减规模，便是前车之鉴。
三、进步意义：社会治理需要“多元共治”
但将胖东来之举简单定义为“错位”，可能忽略了更深层的社会需求：
- 填补制度空白：当前退役军人就业帮扶多依赖政策补贴，刑释人员就业则面临“企业不敢招、社会不愿容”的困境。胖东来以市场化方式探索解决方案，为政策完善提供实践样本；
- 重构社会信任：当企业主动接纳“边缘群体”，能带动更多市场主体跟进。数据显示，胖东来此前在许昌招聘残障人士后，当地3家零售企业随即推出类似计划；
- 商业向善的趋势：全球范围内，B Corp（共益企业）认证企业已超4000家，它们将社会价值纳入核心考核。胖东来的尝试，正是中国商业从“利润至上”向“价值共生”转型的缩影。
四、关键在“度”：企业如何平衡商业与社会责任？
胖东来的探索值得鼓励，但需警惕“道德绑架”与“过度承诺”：
- 政府应做好“补位者”：对吸纳特殊群体的企业给予税收减免、培训补贴（如郑州已出台政策，每招1名刑释人员补贴企业5000元/年），降低企业成本；
- 企业需“专业运作”：不能仅靠情怀，应建立科学评估体系（如刑释人员心理评估、岗位风险分级），避免“为招而招”；
- 社会要“理性包容”：既不过度神化企业的善意，也不因个别风险否定整体价值——毕竟，给刑释人员一个工作机会，可能比多建一座监狱更有意义。
结语：商业的温度，在于“有所为有所不为”
胖东来郑州店的招聘公告，像一面镜子：照见企业的社会担当，也照见社会治理的短板。它或许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，但至少证明：商业可以成为社会融合的桥梁，而非仅仅逐利的工具。当更多企业开始思考“我能解决什么社会问题”，当政府与市场形成合力，我们离“不让任何人掉队”的社会，才会更近一步。
（本文数据来源：退役军人事务部2023年公报、中国司法大数据研究院《刑释人员再犯罪研究报告》、郑州市人社局政策文件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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